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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0年代初我派駐莫斯科,那時報紙和電視三天兩頭報導誤食毒菇致死事件,我心想,野菇是什麼人間珍饈?俄羅斯人竟然願意冒著生命的危險吃野菇?難道就像日本人冒死吃河豚一樣嗎?

別誤會,俄國人冒死吃野菇,絕不是因為當時俄國經濟解體,人民沒錢吃飯所致。我的俄國朋友告訴我,野菇是傳統野味,森林採香菇是鄉下歷久不衰的活動。

雖然我的鄰居承諾來年夏天要請我去她莫斯科郊外的渡假小屋玩,順便帶我採野菇,可惜我停留俄國的時間極短,沒等來年夏天來臨,我就向我心儀的俄羅斯說再見。如今俄羅斯的沙皇傳奇只偶而出現在我午夜夢迴的時刻。

我的俄羅斯遺憾,終於在法蘭西得到彌補。感謝我家這個法國泥土長出來的草根法國人,經過了許多年,他終於帶我圓夢。野菇,正是他最初始的鄉愁。

什麼叫做草根?就是關於這片土地、土地上的人們以及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你有永遠說不完的故事。故事,就成了民族的靈魂。

已經不記得多少次,他娓娓回憶他有個善漁又善獵的表親長輩是如何在水流湍急的小溪徒手抓鱒魚,他的童年記憶更裝滿父親帶他和哥哥兩個小兄弟在森林採香菇的紀事。因著父親的調教,他和哥哥兩兄弟都成了辨識野菇的高手。而採菇代代相傳,父子去野外踏青,父親順手採一點,也順道教導兒子辨識可食菇。

為了避免誤食毒菇,法國坊間有各式野菇圖鑑,還以刀叉的多寡來標示可食菇的美味等級,更以骷髏頭的圖示來區分毒菇的致命指數。毒菇的毒性不一,致命指數低的,讓你拉拉肚子不會要命;劇毒菇小小一枚就會要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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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德田近郊山上的森林)

2004年夏天,他帶我回他的家鄉聖德田拜訪摯手莫雷,莫雷夫婦邀我們去聖德田山上的樹林踏青,他們志在運動健身,家長卻被山上這一大片無垠的針葉林所吸引,他直覺這片針葉林裡一定有他熟悉的野菇,於是就將我拉進樹林尋菇去了。

這是我人生首次採菇,我毫無經驗,也毫無頭緒,別說我無法辨識可食菇,光是要在視線昏暗的樹林裡尋覓菇影都困難。家長一面教導我找菇的秘訣,一面告訴我什麼樣的角落比較容易發現菇菇的蹤影。

在法國,菇菇的季節大約始自盛夏的六月,一直到整個秋季結束。有兩種頂級食用菇最受法國人的歡迎,那就是從六月開始現蹤的雞油菌(Cantharellus cibarius),法國人稱為「吉候爾」(Girolle);另一種是美味牛肝菌(Boletus edulis),法國人稱為「波爾多蕈」(Cèpe de Bordeaux),此菇大抵現蹤於九月伊始的秋天。話雖如此,也時有例外,例如法國 2009 年的美味牛肝菌現蹤於十一月,是很特殊的一年。

可惜我們赴法渡假的時間多為六月及七月,沒法待到秋天,因此樹林採菇只能隨緣,看見什麼可食菇就採什麼。除了這兩種頂級菇以外,家長的父親從前採摘的菇菇種類不少,因此家長認識的可食菇也不少,可惜這一趟森林尋菇,收穫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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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在向莫雷展示菇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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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採回來的部份菇菇,據信都是可食菇,還有一碗我順手摘回的野莓)

野蕈出菇的最佳時間,通常是潮濕的節氣,或是連續多日豪雨之後。也許是氣候乾燥,也許地點不對,也許是我的尋菇技巧不足,或是眼力不佳,總之,我們在聖德田山上的針葉林裡,並沒有找到數量可觀的可食菇,我想一嘗法國野菇滋味的願望也就落空。

雖然沒能嘗到法國蕈菇的野味,那一趟聖德田山上的森林之旅,卻是難忘的採菇初體驗,我終於領略了在森林獵尋菇影的挑戰和樂趣,那是一種尋寶般的趣味,充滿未知與期待,難怪那麼多歐洲人情迷野菇,當夏天一揭開序幕,就忙不迭鑽進樹林尋菇,原來是這樣的有趣。 (本圖文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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