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娶寶惜的事,吳芳雨又單獨和吳母懇談了幾次。對他來說,三個妻子和四個妻子沒有什麼差別,寶惜雖是基督徒,但吳家的列祖列宗哪靠四房來拜﹖他是一家之主,寶惜若成了他的妾,就得聽他的,她怎敢不拜吳家的牌位呢﹖奈何吳母一聽到這事就生氣,她同情來金,也極力對她表現出佛家的慈悲,那是尊者對卑者的高尚胸襟。可是將她的女兒娶進門就不一樣,那事關吳家的血脈和名譽,芳雨一提這事只惹來吳母的怒罵而已。而芳雨越堅持,她就越憤怒,她的權威不容兒子挑戰。

   

從那時開始,吳府上下就看出吳家母子之間的冷戰。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得母子若即若離呢﹖吳家人只發現,吳母不再和吳家子媳兒孫同桌吃飯了,她只喚下人將飯菜端進她房裡,而她見了兒子更是冷淡,就當沒看見他。偶而吳母還出言諷刺芳雨,說他排行么男,她當年百般計較讓芳雨繼掌吳家產業,沒想到芳雨竟是個沒祖沒宗的畜牲。吳芳雨聽在耳裡也不出言安撫母親,只是頭顱一甩就離開母親的視線。

   

吳家母子的戰爭當然引起吳家三妻的好奇,就紛紛利用閨房時刻向枕邊人套內情。吳芳雨被問煩了,便把太太們斥責了一頓,女人們只好另尋門路。這事就更奇怪了,到底為了什麼,竟使吳家母子冷戰不休,吳芳雨又矢口不提呢﹖吳家的耳語就多起來了。

   

吳家主人是打定主意和母親鬧蹩扭了。他越想越不甘,堂堂淡水的吳芳雨平日說話就算數,如今又遇上一個惹他胡思的女孩,卻娶不進門。命運是如此神奇,人生的驚奇無時無刻在發生,沒想到四十歲這年,他在母親的壽宴無意間遇見了昔日來金的女兒,在尚不知她的身世之前,當他看見寶惜跪地向吳老夫人拜壽之後抬起的那張臉龐,一道觸動心扉的閃光撞擊而來,他根本來不及閃躲,他已經愛上她。

 

待向嚴清華問清了她的背景之後,他更是急切地想要親近她,甚至想要得到她。但她畢竟不是任人狎玩的貧賤女兒或煙花女,她是馬偕的學生,是受了新式教育啟蒙的新時代女性,想要進一步親近她,唯一的方法是將她娶進門,他想將她擺上他的床榻,夜夜溫柔撫觸她,也享受她深情的伺候。想起那天在芒叢裡的肉身廝磨,走火的情慾已經週身漫延,那火苗越燒越旺,吳母的權威沒能澆熄它,只因他的自恃已經成為習慣,他吳芳雨至今還沒有得不到的女人。

  

四十男人的走火情愫,澎湃,激盪,難眠。翻滾了幾個夜晚,他終於拿了主意,悄悄差人把洋行裡他平日歇息的房間整了。

   

但受折磨的不只是吳家主人。淡水的那端,寶惜已經讓寒松淡出,取代的是另一股熱烈的等待。一切只像一場從天而降的奇遇,吳芳雨的顯赫刺激了她的另一種與財富及權勢等義的願望。她不免自問,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她的另一種苦惱來了。如今寶惜連聽見她母親說出『芳雨少爺』那四個字,心口都會蹦跳不止。

   

「也不知道和他有緣抑是對沖,他老愛纏我又愛啼弄我。吳家那麼多下人,他偏偏愛找我。我不睬他,他就罵我醜來金、臭來金,說我生出來的女兒沒人要。」來金喋喋說著往事,說得自己也覺得好笑。

 

「如今他果真長大了,那天來看妳,還帶了大包禮來。我推說不要,老頭家和老夫人從前對我那麼慈悲,我這輩子沒能報答已經慚愧,哪有芳雨少爺親自來咱家,又來送禮呢﹖說來說去都是緣份,現在老夫人又這麼關照妳,老天是有眼睛的,老夫人會長壽,芳雨少爺也會更發達。」

   

來金越提芳雨少爺,寶惜越是被那男人所牽絆,連在順通洋行的時刻也心思亂飛。她幾次上街,只覺吳家那條長巷正召喚著她,她幾度抑不住衝動而偏離了步伐,總被自己拖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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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賽克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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