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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寶惜抵死不讓他闖進貞操的禁區,他此刻並不想勉強。只要寶惜不排斥他,她遲早是他的,到時,他要她乖乖自己奉上,並且等著當他的新娘。於是青蜓點水溫存過後,他下床整了衣裝,也讓寶惜梳好了頭,就叫親信抬了原轎把寶惜送走了。

 

轎子幌呀幌的,一直朝她家那頂土厝幌去。她坐在轎裡,心神的起伏甚過轎身的浮沈,更甚於那天在芒草叢外的分別。回想方才在臥塌之上與淡水的神秘商賈廝磨,雖然仍隔著一層薄衫,但這一切對她有限的閱歷而言,還是太疾、太重、太沈了,十八年來,攀緣富家的念頭雖然不止一次出現在她的腦海,但想歸想,總是一閃即過。攀緣違反基督的教誨,更何況她是驕傲的,她的見識和飽學是那麼優於尋常女子,她多麼不屑去攀緣呢?就更遑論攀附淡水的吳家了。

 

對她而言,吳家是遙遠得那麼抽象,使得「吳芳雨」這三個字對她而言,與其說是個真實的男人,不如說是個概念──一個隨西風大舉入侵而崛起的新貴階級。寶惜的野心勃勃,是透過不鬆懈的努力,証明自己的優越,並且不斷超越他人,來爬上社會的頂端。

然而對吳芳雨而言,蘇寶惜又是他人生另一個全新的體驗,她與當日的小春同又不同。由於出身的類似,她們對自己身份的認知,有著基本的類似思維,她們在潛意識裡是卑微的。但小春畢竟是文盲,寶惜可不,她受過馬偕的教育,又有休斯太太的調教,她的言談又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細膩與慧黠。於是,與寶惜相處的課題,就是不斷的解讀她的行為與反應,沒有解讀出她的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反應,並加以破解,他就難以鬆開她的防備。

 

於是兩人溫柔繾綣時,吳芳雨說:

 

「聽著,寶惜,我知道妳阿爸是做苦力的,但現在的妳已經不同,滬尾有幾個女兒像妳一樣呢?那些教導妳的人,並沒有告訴妳這些,對吧?他們也許期勉妳繼續努力,不斷學習。他們也許誇獎妳聰明勤學,但他們一定不會告訴妳,妳與眾不同。再說,等我將妳娶進門,妳就是我的人,到那時候,妳就是吳家的太太,是滬尾第一有地位的人。寶惜,做我吳芳雨的女人,不只是榮華富貴,妳會看到一個和過去不同的階層,馬偕那個紅毛牧師帶妳看的,除了窮人還是窮人,他能讓妳多富足?但妳只要進了吳家,妳看到的、結交的,都是富貴人家。看看我的事業吧,說不定哪天帶妳去廣州、香港,甚至英國去見識見識。我也很想找個業務的機會,到倫敦跑一趟咧。」

 

吳芳雨的枕邊細語,是洗腦,也是攻心。他要先把寶惜潛意識裡的身份認同提上來,兩人在智識上才有進一步親密的可能,畢竟他們是愛人,不是師生,更不是主僕,不需要和她玩著尊卑或主從的遊戲。他自己也當了幾十年的主子,對社交應對的體驗沒法再深刻,他哪裡看不透,即便她的智識已經遙遙超前,她身邊的洋鬼子和漢人仍然會處處提醒她,再優秀能幹,不過是苦力的女兒,用以區分彼此身份的高下和優劣。

 

四十年的人生打滾,他哪裡看不透,人與人的互動,說穿了,處處充滿了尊卑與優劣的較勁?他此刻深深的為寶惜所迷,他喜歡這個女孩,更心疼她的出身,因而,他不需要和她玩著區分優劣尊卑的遊戲,以他的今日成就,他已經有一份與生俱來的尊貴和優越,就算把寶惜的自身認定提得再高,她也不可能逾越。

 

吳芳雨的剖析似乎瞬時撥開她心頭的一片雲,首先浮上心頭的是休斯太太和清華哥。她每讀完一本書,並向休斯太太請教書中的種種疑問,休斯太太總是不吝誇讚她好問的精神和進步的神速,但,除此之外,休斯太太對待她的方式,仍然處處展現她的高高在上;清華哥亦然,雖然他常說,他們是主內的弟兄和姐妹,都是上帝的兒女,但他是她漢學的老師,清華哥雖然未曾瞧不起她的出身,但因這份亦師亦兄的關係,她隱隱感受她和清華哥之間,也有一層無可跨越的階梯。她這時想到,那麼,階牧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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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賽克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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