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休斯太太並未發現她舉止的反常,她仍像過去一樣恭順,因為她眼前仍是芳雨沒過門的妻子,她只能將這份自滿掩藏於心胸。她只期望正式入主錦繡洋行那天,她要讓整個淡水上流圈跌破眼鏡,要將所有外國太太比下來。

 

休斯太太只注意到她衣裝的日趨華麗,從前她的衣箱裡只有素棉袍子,如今她的緞袍一套套出籠,連髮辮上的西洋髮飾也不斷翻新。休斯太太早就注意到,她三不五時就又多了不少漂亮的玩樣,當地替人縫衣的婦女偶而找上門來。休斯太太不禁懷疑,她哪來的錢購置這些行頭?休斯太太只能故作鑑賞她的髮飾,不經意問她,這些行頭哪裡來的?寶惜就故作神秘說是『母親的朋友送的』,她刻意將來金升格為芳雨的朋友,只因她已是芳雨的女人,她總不是稱芳雨為她『母親昔日的少主』吧?

 

「妳母親的朋友想必是個受尊敬的紳士吧?」休斯太太原想問,對方是個有錢人吧?但她又覺『有錢』這個字眼太俗氣太露骨。

 

「是的,他是淡水最受尊敬的人之一。」寶惜答得得意極了,她正是想讓休斯太太知道,她在淡水也有靠山,不再是昔是那個一窮二白的小女孩。

 

哦?休斯太太進一步追問對方的身份時,寶惜緊急收口。她機警地意識到,只要稍稍說溜嘴,像休斯太太這麼聰明的人,萬一對芳雨有所懷疑可不妙。

 

不過休斯太太的識貨倒讓寶惜感覺快意,這些飾物只有在休斯太太面前才顯出價值,畢竟她的親戚五十不識貨,只知她一身西洋玩意,卻不知是芳雨花了大錢買下來。而她在洋行刻意裝扮,也正是刻意引起休斯太太的注意,只有休斯太太的識貨,才能倍顯芳雨的份量。

 

休斯太太越想越奇。她分明聽馬偕說,她的家庭屬於低層階級,她母親何來顯達的朋友?而最近天冷,她一眼看出寶惜頸上那條仕女圍巾是英格蘭上等純毛,看那花俏的草履蟲圖案,想必是法國貨,淡水買得起這等圍巾的漢家,想必來頭驚人,這就更奇了。

 

想來想去,休斯太太便藉機試探休斯先生,可曾發現寶惜交友的異狀?休斯先生倒是沒有發現,他只注意到錦繡行偶而派人送信給她。

 

「莫非她利用業務勾結錦繡行,從中賺好處?」

 

「她還不致於那麼大膽,也沒什麼可以讓她勾結的。她對錦繡行有什麼價值呢?」

 

順通行和錦繡行是淡水兩大茶葉出口商和鴉片進口商,向來聯手作價,休斯先生和錦繡行那幾個洋人的連繫良好,並無利害衝突。

 

「那麼?莫非她和錦繡行的吳有什麼私人關係?」

 

「算了吧,吳已經有三個太太。而且她受過馬偕嚴謹的教育,怎會那種妻妾成群的封建男人扯上關係呢?」

 

休斯先生言之有理,休斯太太似乎沒有懷疑吳芳雨的餘地。可是錦繡行是她唯一的線索,而且以吳芳雨的實力,買下寶惜身上那些西洋行頭也不足為奇。那麼,寶惜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此後,不斷試探寶惜的私人生活,就成了休斯太太的樂趣,兩人鬥智似的,休斯太太問話問得有技巧,寶惜也樂於閃爍,像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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