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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  

文青拍電影常犯一個毛病,總喜歡用最精簡的畫面和篇幅講出最多的故事,他們不屑直白,更鄙視淺顯。所以觀眾必須俉性很高,光是靠著電影的幾個寫意式的畫面或對白,就能跟據線索自行腦補,領略整個故事的全貌。可惜一般觀眾都像我一樣魯鈍,不夠直白的表達法,就無法充分確定導演的用意,在不確定前情的條件下,越往下看越是障礙,印度電影〈美味情書〉(The Lunchbox, 2013)就給我這種困擾,難怪這麼有意思的電影在台票房只有86萬台幣,美國票房也只有423萬美元。這個數字令人遺憾,但我想,導演過於精簡的手法,阻礙了影友大眾的觀影之路。

由於不確定少婦伊拉的手藝到底好或不好,我把電影連續看了兩遍,還是沒結論。我只好去看開眼電影網的劇情介紹,曰「賢慧的人妻伊拉煮得一手驚人好菜,家裡還有一個寶貝愛女,偏偏丈夫就是永遠冷淡寡言。她每天費盡心思料理美味,嘗試喚回丈夫的愛,挽救疏離的婚姻關係。」

我覺得不是這樣,如果伊拉有驚人手藝,又每天費盡心思料理美味,怎會弄得丈夫的心思全不在她身上?連晚餐時刻,丈夫好像也對餐桌沒什麼期待。伊拉有辦法因一只錯送的餐盒抓到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胃,怎麼就抓不住枕邊人的心?除非她嫁了個根本不愛女人的男人,在此情況下,上帝也救不了,但至少她的美味料理能夠幫助她和丈夫建立熱絡友好的關係才對吧?

一定不是這樣。根據伊拉和樓上阿姨的對話,我認為伊拉根本手藝平平,日常也沒有太花心思在餐桌上,直到有一天她決定用心料理,以美味來打動丈夫的心扉。終於,樓上阿姨給她一份美味的食譜,並在阿姨的指導下做出這道餐點。所以阿姨說,「這只是個開始,等他吃了這個餐盒,他會替妳蓋一座XX陵。」可見之前,她沒為丈夫做過什麼驚人的好料。

誰知道那個自詡從不出錯的午餐快遞服務擺烏龍,把她的便當送到另一個老男人佛南德斯的桌上。果不期然,這份美味午餐立刻打動佛南德斯的味蕾,而把便當吃光光。本來應該送給老男人的花椰菜午餐盒,卻錯送到了伊拉老公的桌上。在這個前提下,往後的劇情才有意義可言。

為了回報佛南德斯的捧場,她做了她丈夫最愛吃的印度乳酪咖哩,誰知道做太鹹(可見她的手藝真的不怎樣),使得這個自從妻子過世之後就了無生趣的男人回了張紙條據實指教。伊拉氣炸了,於是在樓上阿姨的慫恿下做出一道魔鬼辣的午餐來懲罰他。既然午餐辣到難入口,他只好吃兩條香蕉果腹,然後把他的感想寫進紙條回傳給她,而進一步開啟了兩人更深層的心情對話。

既然她的便當有人捧場,她又更花心思調理。她用祖母留下來的食譜做出一道可口的美點;知道他喜歡吃茄子,她特意搜羅茄子食譜為他張羅餐盒。精心料理的午餐加上互訴心情的紙條,全都看在菜鳥助理的眼裡,這使得他和伊拉在冥冥之中有了連結。而這三個人,都各自陷在自己的人生困境裡。伊拉的困境是瀕危的婚姻,佛南德斯的困境是全然失去人生的目標與樂趣;菜鳥助理的困境是做為一個無親無故的孤兒,他使盡洪荒之力想抓住任何一根可以帶給他溫暖和出路的浮木,於是佛南德斯也成為他訴說無奈的對象。

伊拉的便當在無意之間打開了佛南德斯緊閉的心窗,這幫助他更容易接納小菜鳥在工作能力上的生澀。從此,他枯燥的生命裡多了兩個伙伴;他踏出步伐擔任小菜鳥婚禮的見證人兼男方親友,更在伊拉打算放棄婚姻帶著女兒前往幸福國度不丹尋找幸福之際,提議與她同去。他靜止無波的生命情態,在美味料理與紙條往返的催情下,突然有了律動。

但有律動就有情怯,伊拉如此年輕美麗,自己卻即將是退休老人..........無論如何,被攪動的心已經無法恢復平靜,一度遁逃的佛南德斯最後決定不顧一切要與伊拉見面,於是找到取送便當的送餐僮,並隨他們搭上回航的火車前往伊拉的家。

如果佛南德斯還來得及在伊拉動身前往不丹之前見到她,伊拉會接受真實的他嗎?如果他真陪著伊拉前往不丹,幸福會在那裡等待他們嗎?看來這似乎不是電影所關切的命題,整個故事的重心只在描繪由美味料理所吹縐的一池春水,以及書信往返的催情魔法。

孟買獨特的的午餐遞送服務稱為dabbawalas,它的運作方式就如電影所描繪的那樣,在人力便宜的印度似乎是一個聰明設計。它造就了許多就業機會,更讓工作或就學中的人兒能夠在午餐時刻品嘗到母親、妻子或餐廳溫熱的盒餐。由於本片導演身兼編劇,想必這個文青某日突發奇想,這個號稱從不出錯的便當遞送服務萬一把人妻愛的料理誤送給另一個陌生的男人,將會發生怎樣的故事?

胃和心的距離無比接近,所以盛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必先抓住他的胃」,這是不可挑戰的金科玉律與至理名言,編導只是順著這條鐵則在建構故事的細節。伊拉的老公每天吃著餐廳送來的花椰菜咖哩,回家不給老婆臉色看才怪,難怪伊拉的婚姻越來越沒救。

當然,人妻的美味料理並非幸福婚姻的必要條件,一輩子吃外食的幸福佳偶也不在少數,但有了可口佳餚的助興,親密關係裡會多了一條鏈結。畢竟可口的餐點讓人心情愉悅,有辦法讓你心花怒放的家人,必然讓你喜愛。

總的來說,這是一部迷人的人生小品,一份錯送的便當打開了三個身陷困境者的人生僵局。故事充滿巧思之外,演員的表現十分優秀,男女主角與小菜鳥的演技都自然到堪稱精湛,連佛南德斯鄰座同事的異樣眼光,與小菜鳥未婚妻知道自己問錯話(她問起佛南德斯的老婆)的尷尬表情,都令人叫絕。取送便當的送餐僮也很自然,完全不像演戲,而是真實的人生。

除了有些沒看得很懂的小細節,以致對導演有點惱怒以外,我必須說,這部電影還真是我的菜,歡喜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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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賽克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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