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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斯先生的晚宴方休,賓客都走光了,寶惜正帶領洋行僕人收拾餐桌,就聽見休斯夫婦一旁的閒話。一切皆因這位獨來獨往的神秘客威瑟比,淡水的外商都在議論他。大家不明白的是,他只進口一些不值錢的東西,卻出口台灣的珍貴獸皮,這其中的利潤不成比例,他哪來的門路和財力呢?

 

「哪需要門路?台灣吏治那麼腐敗,花錢買通就有門路。大家分了錢,誰敢出賣他?」休斯先生雖然這麼說,他卻也只聽說威瑟比經常上山,卻無從掌握他的行蹤,這其中就有玄機。咦?休斯生生頓生奇想,莫非他和山上的住民交易?

 

「可能呀,他進口的那些東西在我們看來不值錢,對山上的野蠻人來說可是寶呢。以物易物的道理你不懂?獸皮可能就是這麼搞來的。」休斯太太接說。

 

寶惜沒有聽到休斯夫婦話題的上下文,只截聽到其中的一兩句,話中又未指名道姓,就沒聽出話中的主角是威瑟比。休斯太太見殘羹剩餚收拾得差不多,再看看牆上的鐘,時間已過午夜,就對寶惜說,去休息吧。

 

寶惜回到傭房,洋行的門房就對她說,下午有個姓郭的女孩來找過她,說有急事和她商量。寶惜心想,什麼事這麼急呢?莫非寒梅受洗的事讓家裡知道了?或是寒松遭到不測了?門房沒為寶惜留下線索,寶惜就無從猜起。

 

翌晨天才亮,寶惜還在賴床,門房就來通報,說那郭家的女孩又來了。

 

門房引寒梅進來,寒梅只一臉哭喪,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寶惜一次次追問,寒梅才說,十四歲那年她爹幫她訂了一門親,說是外地有田有產的殷實人家。如今男方派人來提議,說要雙方辦喜事,好正式把寒梅娶過去。寒梅堅持要對看,誰知一對看,對方卻是個傻愣愣的木頭,見了她只紅了臉傻笑不休。

 

「我爹說他家田產多,家族人丁興旺,在地方上有地有勢,我還以為是什麼秀才舉人,原來也是戇戇作山的木頭。我說我不要,我娘卻說戇才好,戇才忠,女人的日子才好過。」

 

寶惜不懂她為什麼懊喪?對方有百甲田產,人聽來也真是憨實,而龐大的地產就是日後生活的保証,傳出去不知又要羨煞多少鄉親呢。

 

「我不要!我哥去日本讀書,見識了外頭的世界。我爹沒讓我讀書也罷,又要我嫁到鄉下種田。守著那幾十甲田有什麼意思?我甘願像妳,人窮無要緊,卻能在淡水見世面。現在偕牧師開始教我學羅馬字了,我要留在淡水,下次偕牧師帶牧師娘去英國和加拿大,我也要想辦法跟著去。」

 

「寒梅,偕牧師只能教妳讀書和信仰,不能替妳安排親事呀。」

 

「誰說不能,他認識那麼多高尚人,只要他願意替我牽線,還怕找無?我不管,我要告訴我爹,說我已經信了基督教,我不嫁給那根木頭。」

 

「寒梅!」她拉著寒梅的手,不知該說些什麼?沒想到兩個年紀相彷的女孩,竟有不同的煩惱。

 

情竇初開的年華,寶惜最大的夢想,也不過是個有田有產的殷實人家,只要對方識得一點字就可以,她只怕對方看不上她的家世。所以寒松的出現,才會不留餘地的帶走她的心。自從芳雨踩入她的人生,她已經被芳雨的風流斯文養壞了。如今在她眼裡,全淡水除了吳芳雨,沒一個配當她的丈夫。

 

「對,我只要公開承認是基督徒,說我們基督徒不拜祖先,那木頭就不敢娶我。」

 

「不行啦!滬尾人若知道妳是基督徒,會怎麼看待妳阿爹呢?」

 

「那人家又怎麼看待妳阿爹呢?表面看來是不齒,真正內心是怨妒吧?不管,我要追隨偕牧師去雲遊,我要像張聰明一樣,嫁給一個愛她疼她,又帶她周遊大海彼端的男人。」

 

「寒梅,世界上有幾個偕牧師?又有幾個張聰明?妳知道偕牧師初來到淡水時候的孤獨嗎?妳知道聰明姐當初要嫁給偕牧師的阻力嗎?妳看見的只是他們眼前美滿的生活,可時當初換作是妳,妳有偕牧師的意志和聰明姐的勇氣嗎?聰明姐常常告訴我,幸福不是光幻想就有,要有過人的意志和不屈撓的決心。」寶惜借用張聰明這句話的時候,彷彿也用來強化她入主豪門的決心。

 

「那我該怎麼辦呢?」

 

寶惜建議寒梅先和偕牧師商量,看他有什麼好主意,說不定偕牧師會親自向郭秀才說情。

 

提到偕牧師,寒梅才想到偕牧師交待的事說:

 

「對了,偕牧師要妳抽空去見他。」

 

「是什麼事呢?」

 

「誰知?偕牧師看來很生氣。」

 

寶惜的心直直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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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賽克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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