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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些著迷於俄羅斯文學的深沉與深隧的讀者來說,俄國電影〈末世薔薇〉(The Admiral)恐怕令人失望,它的好萊塢風格使得本片淪為戰爭愛情商業片;對於那些看到大部頭俄羅斯文學就腿軟的讀者來說,本片卻是一大福音,它徹底擺脫俄國知識界固有的沈重和長篇大論,以商業片的手法重新改寫一次世界大戰俄國海軍名將亞歷山大.瓦西里葉維奇.高爾查克的歷史定位,帶領觀眾重新檢視這一段至今仍讓俄國人欷歔不已的內戰史。 

無論如何,好萊塢電影有好有壞,不能一竿子打翻。〈末世薔薇〉無疑是一部製作精美的電影,論戰爭格局的浩大與場面的紀實,以及時代背景的波濤洶湧,本片堪稱史詩鉅作,當之無愧。 

台譯片名〈末世薔薇〉稍顯奇怪,中譯〈無畏上將高爾查克〉反而比較貼近原意,畢竟本片的主人翁正是海軍名將高爾查克,這部號稱俄國史上最大製作的電影便是試圖重塑他榮光的戰績卻悲愴的下場。也許發行商是藉著一個比較軟性浪漫的片名,將宣傳重點擺在已婚的高爾查克與使君有夫的安娜的不倫戀情吧。 

故事是從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高爾查克擔任黑海艦隊司令講起,彼時俄國的海軍火力與配備都落後德軍許多,高爾查克以其英勇過人的表現屢立戰功,而被晉升為海軍少將,後來甚至被沙皇尼古拉二世親自拔擢為海軍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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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查克本人挺拔而英氣煥發)

安娜是高爾查克海軍部屬的妻子,兩人相遇於高爾查克晉升少將的慶功舞會上,兩人從此情繫彼此。詎料大戰尚未結束,1917 年革命黨發動二月革命推翻帝俄,沙皇宣佈退位,革命黨人成立臨時政府,高爾查克立刻向臨時政府宣示效忠。隨後高爾查克與臨時政府意見不和,被流放到美國,他被迫與安娜分手。 

同年十月,由列寧所領導的布爾什維克份子發動十月革命,推翻臨時政府,高爾查克乃返國籌組軍力對抗布爾什維克。獲知消息的安娜乃離開丈夫,投入高爾查克的陣營。由於布爾什維克是赤色共黨,其軍隊就是紅軍;豎旗對抗紅軍的勢力,就成了白軍,高爾查克正是白軍的最高統帥,內戰宣告爆發。 

可惜叱吒海上的海軍上將並不擅長陸戰,白軍先盛後衰,1919 年底高爾查克遭到出賣,被布爾什維克份子逮捕,1920 年二月便遭到秘密處決,享年 46 歲。從高爾查克舉旗對抗紅軍到兵敗被俘,安娜始終陪在他的身邊,不離不棄。高爾查克死後,安娜坐監三十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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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演高爾查克的俄國當紅男星康斯坦汀.卡賓斯基外形非常俄羅斯,堪稱俄羅斯的俊美男人)

歷史在不同的時期常因不同的政治目的而一再遭到改寫,對於歷史為政治服務的本質,本片無疑做了最佳的展演。高爾查克由於曾經與紅軍殊死決戰,這位帝俄名將在蘇聯共產黨的史觀裡,是「反革命頭目」,是十惡不郝的階級敵人。曾幾何時,就在蘇聯共黨體制崩解的十七年後,電影工作者以空前的鉅資重塑他的歷史面目,不但正面彰顯他對德海戰的彪炳戰功,更將他描繪成一個無畏、正直、效忠國家的男子漢。不惟如此,那些與他同心對抗布爾什維克的白軍將領,在片中也都以正直無畏的面貌呈現。 

本片雖未直接議論內戰本質,也未月旦蘇聯共黨政權的功過,不過從白軍將領的正面形象看來,本片無疑肯定這批帝俄將領的地位,更間接肯定他們在一次大戰期間保衛俄羅斯的貢獻。 

在這部紀念俄國電影工業百週年的電影裡,高爾查克被人從帝俄時代的歷史灰燼挖掘出來,並重新定位,說是平反也好,更貼切地說,是共產極權與葉爾欽的自由主義相繼潰敗之後,主流當局正在重建史觀並改寫歷史,在這樣的政治氛圍裡,高爾查克被賦予新的歷史任務。 

本片處理歷史卻又避談歷史,碰觸政治卻又不提政治,僅僅是平舖直敘講一個故事而已,殊為可惜。不過這也許正是本片的政治策略:只是平反白軍而已,不想議論內戰的是非而造成政治上的紛爭。不要忘記,時至今日,俄國仍有不少緬懷蘇共的支持者。 

由於它拍得稍像軍教片,而喪失戰爭和武裝鬥爭中應有的人性深度。縱然如此,光是沙皇退位之後,革命勢力在狂熱的報復心理下,大量屠殺沙皇軍官的鏡頭,都可帶領觀眾管窺革命在失去理智下的狂熱本質。整體而言,它算是一部精緻的戰爭大片,在觀賞高爾查克將軍生平之餘,又順便認識了一段俄國史,這勝過我們在高中歷史課本背得要死要活的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 

看電影能知世事,這是我最標榜的境界。具有歷史縱深的電影題材,還是我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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