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搭統聯南下探望母親,左前方坐著一位看來五十出頭的歐巴桑,正在和她鄰座的年輕男人聊天。歐巴桑的聲量極大,恐怕整車的人都聽見她和小男生聊什麼。歐巴桑首先問了男生的年齡,在做什麼?小男生說他二十三歲,在台北唸研究所。歐巴桑又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說,從幼稚園時代就有了。歐巴桑追問,是同一個嗎?小男生說,當然不是,換過好幾個了。

中年婦女緊接著開始灌輸小男生一些很現實的觀念,她說,像你書唸這麼多,父母不曉得花多少心血和金錢栽培你,你將來有能力賺那麼多錢來報答你的父母嗎?小男生笑了笑,沒有答。她又說,像你書唸這麼高,一定要找個條件好的女孩子,就算她家境不富有,至少也要有經濟能力,將來才能幫你賺錢分攤家計,否則你想一想,如果她沒有工作,將來你要照顧父母,又要撫養小孩,連老婆都靠你養,你的負擔會有多重啊?萬一她又是獨生女,娘家的生活也靠她,到時候責任不統統落到你的肩膀上嗎?

歐巴桑進一步舉例說:「像我女兒當年唸幼稚園,每學期要一萬元,我和我老公各分攤五千元,你想想看,他輕鬆了多少?」

歐巴桑的每句話都直指生活中最冰冷、最殘酷、最現實的考量,如果沒有聽到前面的搭訕言語,你一定會誤以為是一個母親在諄諄教誨她的兒子。 

老實說,這些話聽得我毛骨聳然,她說出了親密關係當中最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機和算計。我不是昨天才出生,當然也不是今天才懂這個道理,只不過,這些話如果不赤裸裸點破,我還可以把頭埋在土裡,很天真地相信瓊瑤小說裡的愛情神話,很鴕鳥地相信男人和女人決定廝守的理由只是單純為了愛。

我少女時代就知道愛情的真相不是這樣,多少年輕女孩夢想利用自己的條件或美貌找個可以讓自己生活無憂的白馬王子?既然女孩是如此,那麼男人呢?

因此我很怕男人問我,妳有在上班嗎?那聽起來好像在試探我的經濟能力,在評估親密關係的經濟成本。因為我已經世故到不再相信男人和女人決定攜手,只是單純為了愛。我相信除了愛以外,還有更多與愛無關的現實考量。

這些實際到有時幾近冷血的算計,愛情小說永遠不會告訴你,雖然很多愛情小說的作者都功利到利用浪漫唯美的愛情嗎啡在騙錢。只有傻瓜才會試圖告訴你真相,問題是,誠實的傻瓜並不受歡迎,如果要把這些冷血的算計寫進小說,就沒人要看,因為那破壞了愛情嗎啡應有的浪漫和唯美。

只不過我不免自問,如果我是一個母親,如果我有一個剛出社會的兒子,他不巧愛上一個沒有經濟能力的女孩;或者假如我有一個女兒,她不幸愛上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小子,我會做何反應?我該為他們真誠而無邪的付出而感到驕傲,或者為他們的昧於現實而憂心? (本文如果出現在《馬賽克女郎》以外的地方,就是被偷。設在Google網域的美女丑聞寫真也是小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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