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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非常哀傷的電影,沒有露點,也沒有色情。 

 

這是根據日本AV天后飯島愛的同名自傳「柏拉圖式性愛」改編的電影,我沒讀原著,因此只談論電影本身。

 

我不明白這本書為什麼取名「柏拉圖式性愛」?柏拉圖式愛情指的是純粹精神上的愛戀,可想而知,一個AV女優的人生必然性多於愛,甚至多半時候是有性而無愛(例如拍片時刻);再就電影所敘述的情節,也沒有任何純粹精神式的愛戀。也許,書名及片名也只是反諷吧。

   

我們從很多公開流通的資訊得到一個印象:一個出賣靈肉的女少,悲傷故事通常始自於遭到強暴,甚至是輪姦。創下十小時內連續與90名男子性交251次紀錄的新加坡裔AV女星鍾愛寶(Annabel Chong)據稱19歲在英國求學時期,也遭到十幾個英國少年挾持並輪暴一天一夜,雖然她事後的說法表示挑戰性交紀錄的動機是出於女性主義的意識。

 

做為一個寫作者,我常常懷疑一個人的說法或自傳與真實之間究竟有多少距離?無論如何,當事人的說法或自傳,都是一個參考的依據,雖然有時可能謊話連篇。沒人知道飯島愛自傳的內容的真實成份有多高,即使故事全部是真的,我們也並不確定她對事件的理解是否正確?

 

不過談到對往事的理解問題就有點哲學層次,那是扯不清楚的。人生本來就沒有真相可言,真相在於你的理解與解釋。

 

你確定那段逝去的往事,就一如你所理解的那樣嗎?你確定這其中沒有謊言、矯飾與欺騙?

 

扯到真相的問題,我們就沒法討論任何事情了。讓我們擱置真相的討論,並姑且相信「柏拉圖式性愛」裡的故事,就是飯島愛真實的遭遇。

 

少女葵(飯島愛劇中的本名)的悲劇也來自於十七歲那年,遭到三個認識的男生的輪暴。被輪暴的葵成了家庭的恥辱,沒有人試圖安慰她的傷痛,母親想到的是親友都知道這件事了,這會使他們在親友面前抬不起頭來;發怒的父親更把她毒打一頓,還抓著她的頭猛撞木頭櫃子。在一個惡少輪姦少女的慘劇之中,遭到毒打的竟是受害的少女。

 

我很喜歡電影的開場。萬念俱灰的葵爬到學校的頂樓,意圖以跳樓自殺來宣洩她對這宗輪姦與家庭暴力的無言控訴,就在這個時候,沉淪在喪妹之痛的俊在發送簡訊的時候亂按號碼,將一則原來要祝賀地下的妹妹愛生日快樂的簡訊誤傳給了葵。站在頂樓正準備往下跳的葵,這時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愛,祝妳生日快樂,妳那邊冷嗎?」這則誤發給她的簡訊遲疑了她往下跳的腳步。

 

這時,準備為妹妹報仇的俊看見那個害死妹妹的男生和同伙出現了,於是他握起彈簧小刀,準備刺死那個男生,就在這個時候,葵回簡訊給他說:「今天我十七歲了,有生日蛋糕,大家都在,這裡很溫暖。」看到這則簡訊,俊手裡的利刃掉落地上。

 

這時,葵又接到俊的簡訊說:「謝謝妳回簡訊給我,妳給了我生機,給我了新生。」

 

人生有很多無心的偶然,就這樣改變了一個人生命的軌跡。這通誤發的簡訊不但挽救葵於自殺的邊緣,更瓦解了俊殺人的意念。

 

葵和俊當然都知道這是將錯就錯的簡訊,愛早就死了,回簡訊給俊的人,是個陌生人。於是兩個陌生人斷斷續續互發簡訊來傾訴內心對人生的心得。

 

心靈和肉體都受到創傷的葵用逃家來宣洩她對一切的憤怒。然而一個十七歲的失學少女如何謀生?流落街頭的她起先和中年歐吉桑援助交際,賺到了兩萬日幣,隨後又遇到色情皮條客的搭訕,成了酒廊陪酒的小姐。酒廊經理問她叫什麼名字?她乾脆自稱愛。於是愛就成了她的藝名,朋友們暱稱她小愛。

 

這似乎是所有失學逃家少女共同的故事,因為缺乏謀生能力,又無一技之長,卻又有著太多的物慾,出賣青春和靈肉就變成唯一的選擇。進入酒廊的葵雖然短短一個月就紅了,但她並沒有賺到什麼,酒廊的分紅被皮條客拿走了,被物慾所征服的少女小愛花費驚人,不久就負債累累,這時皮條客介紹她去拍A片。

 

為了償還債務,她和AV片商簽下五部片子的合約,沒有履行合約就需賠償五百萬日幣。她在十八生日那天拍下人生的第一部AV。

 

這時她遇見了俊。某日小愛來到一家PUB,聽見了DJ播放一首俊曾經在簡訊裡面放給她聽的音樂〈From Silence〉,於是詢問了吧台小弟關於這位DJ的背景,終於發現俊就是正在播放音樂的DJ。於是他們在舞池裡面互發簡訊,並相互証實對方的身份。

 

我非常喜歡電影開場那通誤發的簡訊,也很欣賞葵和俊相遇的方式,充滿著盈握的戲劇性和文學氣味,它又那麼接近人生。

 

他們相愛了,俊也搬進葵的住處。然而這註定是悲愴的愛情,小愛有四部尚待履約的A片,俊又是個收入微薄的DJ,而這一對青春男女又有著太多的物慾。小愛只好瞞著俊拍了第二部AV,直到拍片的事實被發現,諷刺的是,小愛這時懷了俊的孩子,愛情因而開始變得破碎。

 

俊要小愛脫離AV界,深愛俊的小愛也決心遠離,於是回頭向多金的恩客借了五百萬日圓償還片商違約金。俊這時又不齒小愛向恩客借錢的行徑,並指責小愛為了借錢和恩客上床。憤怒的小愛這時大嚷:「你只會大吼大叫,卻拿不出辦法,你才是笨蛋!」

 

愛情因為爭吵而變得傷痕累累,傷心的小愛在恩客的陪伴下拿掉了孩子。俊為了籌錢還給恩客,去當收入較高的建築工人,可惜在聲色場所混跡慣了,俊也吃不了苦。為錢所逼的小情侶,一切又回到了原狀,找不到出路。

 

俊只好用逃避來面對,他不告而別,兩人分手了。直到三個月後,兩人終因思念對方,而撇下身段互通簡訊。就在小愛等待電話響起的時刻,手機終於響了,她接到警方的來電,告知她俊車禍身亡的惡耗。

 

沒想到期待復合的心情,等到的卻是俊的死訊。俊在與她互通簡訊當中,眼看一部疾馳而來的車輛就要撞到一個小孩,俊情急之下挺身相救,卻慘死輪下。一段出現曙光的愛情終於再次劃下句點,而且是永遠的句點。

 

愛是如此扣人心弦,尤其是絕望無援的愛情。因為物慾引起的人生,也毀滅於物慾的趨使之下,終於成了金錢的奴隸,小愛終究回到了AV界,這是唯一可以收容她的靈魂、滿足她的物慾的行業。

 

獨獨愛情已經不可挽回。死亡,是永遠不可追回的遺憾。愛情,就在無可彌補的遺憾和傷痛之中一併死亡了。

 

在這個被金錢所折磨的愛情裡,死亡似乎也是最完美的結果。如果葵和俊依然在一起,兩個同樣沒有謀生能力卻又背負龐大債務的戀人如何走完餘生?俊一味要求葵的清淨和圓滿,自己卻又沒有能力提供葵清淨與圓滿的條件。葵最後還是成了愛情的受害者,她必須肩負一切。

 

這部電影充滿著沈重的哀傷,我會看這部電影,只是想透過這部自傳改編的影片一窺飯島愛經歷過的人生,卻沒有預期到這個。

 

看完這部電影,我有好久的低潮,半夜好幾次醒來。

 

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少女不堪的經歷與一則小兒女的愛情會如此深深打動我,這樣的故事在社會新聞裡不是捬拾皆是嗎?

 

我想它所以打動我,因為她是飯島愛,而且是一個AV天后內心真實的傷痛,故事是真是假,就顯得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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